Stan-昊

想她。

雁归来,恍然如梦,你是我的梦。

-2018.3.24-lucky day

枪色。

枪色。【九】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16-

黑暗中的火光熄灭,一切归零。


贺天看着展正希的背影消失在求生口朦胧的光晕中,遂也攀上残垣紧随其后。当指尖离出口还差几寸时,一股莫名的冷意爬上他的脊骨惹得眉心倏地一跳。步伐堪堪停顿,贺天侧头猛甩了甩黑发驱散片刻心悸。他离求生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首先涌入耳膜的是嘈杂纷乱的交谈声,探出身体抬头的刹那间被刺眼的茫白充斥眼球。晃眼的光逐渐消散,像是白色的鸽子扑扇羽翼四处飞去——贺天看见眼前人熟悉的轮廓,和黑洞洞的枪口。


瞳孔在劈入那人狠厉陌生的眼神时急剧收缩,余光环视四周扫过荷枪实弹的警署,最终缓缓落在他手中径直瞄准胸前的漆黑枪口。笨拙而迟钝的警用配枪,射程短,弹速也跟不上,十足十的战场废物,却在此刻瞄准最危险的猛兽可将它随时毙命。贺天灼人目光携着灭顶愠怒,冷冷看着关键时刻倒戈背叛自己的人,周身的空气仿佛被他阴鸷可怖的气场撕扯扭曲,信息素在血脉里奔腾碰撞激越出狂躁的火花。


原来是你,你才是那条贴在刀尖上游离的漏网之鱼。


舍命救人,只为卸心防,日夜陪伴,都是包藏祸心。数十年放心交出去的后背,暗无天日的废墟里的生死一线相依为命,此刻想来,可笑地像一场荒诞滑稽的梦,彻头彻尾地输得一场精光。


贺天脊骨挺得笔直,久久站立对峙。两对同样冰冷的视线无声交锋,撕开伪装后各自站队,注定争锋相对不死不休。但他是贺天,就算压错了棋子,也决不会让展正希私自退场。他们彼此都还有底牌未亮,他要让展正希亲自朝他露出藏起来的尾巴,为此他可以等,就像是展正希为了背叛他能够潜伏十年一样的等。


半晌过后贺天才缓缓勾起唇角,扯开一抹瘆人的嘲讽。


“那时候响起的,是你的通讯器。展Sir,你真是攻心好手。”


贺天感觉胸口一阵压抑至极的钝痛袭来,莫大的疲惫与痛感如黑洞般吞噬全身力量,不满献血裂痕的手掌稳稳地从下托住他的枪抵在胸前,狭长黑眸透露阴鸷精光,冷漠恣意的视线对上展警官同样不含温度的眼,沉嗓开口。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替我挡枪的时候,在想什么?”


-17-

展正希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干涸的嗓压着一平到底的声腔,就像厚冰层掩盖了底下不安分的涌动的黑海,他的手腕没有颤抖。他曾经是部队里最优秀的枪手,也是黑帮手下最得力的清道夫,他被训练得老道又绝情。他本是这场卧底游戏里的胜利者,他有权处置眼前这个男人,为曾经因为渗透任务失败而惨死的同僚复仇。


展正希应该给他一枪,那是他应得的。


但是当枪口真正抵住这头凶兽的心脏部位时,展正希扣住扳机的手指几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男人大胆的行为是在拿生命同他做一场豪赌,那人赌他不会开枪,在濒临死境也同猎人抗争到底。显然,那个男人做到了,他的话唤起展正希在废墟之下的那句虚假难辨的回应、绝地求生的吻、和黑暗里明灭不绝的温暖的火。他想起那时看到的,被火焰所魅惑吸引的,扑身而上的飞蛾,明知是死。属于高级猎食者的威压轻而易举攻上精神高地,展正希额头渗出细密汗液,冷意贴着他的后背顺着脊骨蔓延。


他呼吸骤紧猛地收缩附着枪伤的腹部,鲜血濡湿布料洇着出粘稠的红,剧痛带回理智使他像重回大气层一般深吸一口氧气。展正希提滚喉结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儿,锋利眼神冷冽扫过从后侧递上前的手铐。曲臂倾身将枪口抵得更为紧实,褐色瞳孔紧锁他噬骨眼神。“我想的是......”展正希不可置否捏着金属环扣上他骨劲手腕,翕动皲裂唇叶挤出低沉干哑的残酷字眼,“上面要我活捉你。”


“结束了,贺天。”






每晚梦里都是你。

枪色。

枪色。【八】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四】【五】【六】【七】

-14-

唇瓣上还留着那人温热的铁锈味儿,暧昧轻缓的低语仍在耳边萦绕不散。无关情欲的奇异气息撩动神经,隐秘的情愫不自觉在心尖儿膨胀发酵,随着他手掌处传来的蓬勃心跳渐渐涨满胸膛,短短几个呼吸内已分不清彼此心跳,血液停滞,灵魂喧呼嚣叫着破胸而出。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贺天一向幽深难测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出现无法藏匿的崩裂。脑海里快速闪现十年来有关展正希的种种片段,仿佛所有的亲密接触与抵死追随都得到完美的解释。他像是破译者冲出了密码构成的囹圄,在密不透风的幽闭山谷里听到风声。游弋情场声色犬马许多年,本已对形色男女的诱惑游刃有余,此刻却对这份突然破冰的隐秘情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抬手扳过他脸庞深深对视,难探虚实的目光打量着男人的寸肤寸骨。浅栗色的发梢,高挺骨感的鼻梁,皲裂渗血的唇叶,干净沉重的眼。黑眸中赤裸裸的评估意味几欲将眼前人穿透,诡谲莫测审视来自新物种的猎物。明亮的炉火无法给那人苍白的脸染上血色,无数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折射的光条中漂浮跳跃。



这次,你算是全盘托出吗。



沾染血液和灰尘的手指穿行在他发间,糅杂生死莫测之际的手足情深亦或是不可名状的沉溺,拇指抚过唇角轮廓与干裂唇面,最终他把手覆上那人眼帘。



“睡吧,你累了。”



-15-

一夜无言。



展正希感到有人轻拍了他的脸。天已经亮了。窸窣刨掘声从头顶传来,细小的光带随着碎土崩塌逐渐开拓成圆形的逃生口,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涌入庇护所。那是他的救赎,是贺天的末路。他知道外面肯定早已是重重包围,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他看向贺天,贺天也正看着他。他知道那双眼的主人已经没救了,他的“主”没救了。



“你的伤重,先出去。”



这是十年之前就已经注定的结局,誰都无法改变。情绪波动像游入深海的鱼,潜进半边黑暗消匿无踪。他借助贺天的肩,率先爬出救生口。待得熟悉光照后视野开阔许多,估摸各处要道都有二十多来人的警员驻守,警备枪支显眼别在他们腰间,十足十的战场废物却在这时封锁了所有生路。暗沉视线扫过同僚警备陌生的视线,腰腹间枪伤的剧痛让他的眉宇蹙得更紧。眨眼之间,他盯紧近身处的一名警员,拔出他别在腰侧的黑色警枪。



几十把枪支几乎瞬间齐刷刷瞄准展正希。



他知道自己轻举妄动就会立刻被打成血肉模糊的马蜂窝,但他还是缓缓抬起手臂——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逐渐出现的黑色身影。展正希深邃的褐眸紧缩着那人漆黑的眼,把他的错愕质疑、阴鸷愤怒全部收入眼底。



你的怀疑都没错。错在一直不肯揭穿我。



“我是警署Senior officer——展Sir,现在要请你跟我走一趟了。”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Taking my breath away,babe.

枪色。

枪色。【七】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四】【五】【六】

-12-

贺天眉心一跳。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通讯器的提示音。不是他的,他的通讯器早已在激烈的战事交锋中碎裂失效,但也不是他分派下去的任何一副。那就像是飘渺又孤独的鬼魂,低低地哀鸣,是位不合时宜的入侵者。陌生的频率,独特的声调,正从他的身旁传来,那是展正希的方向。



展正希愿意用十年换取他的信任,那他可以把猜忌多疑当成玩笑藏在舌根。在秩序崩溃、警不压匪的时代,展正希曾是他的左臂右膀,他的盾牌和利刃。见过他围剿拼杀掩护突围,也试过他忠心护主铲除弊端。他记得那张刚毅的脸带着一张沉默的嘴,别人撬不出秘密,执拗又忠诚。



谨慎多疑使人长命。以诡谲莫测的声响作为引子,恶毒的蛇信子嘶嘶吐了出来。他放缓手脚朝着展正希靠了过去——



他高挺的鼻梁几乎擦上那丛细密的睫毛,温热呼吸屏在鼻腔,轻轻一呼就能缱绻漫上他苍白俊俏的侧脸。敏感听觉催使着寻觅声源,从碎石崩塌声中,从那人的呼吸声中,抽丝剥茧,逐渐抓住那根虚无的线。他伸出手轻轻贴上展正希的领口,指纹贴上温热的衬里。越来越近,他快要得到满足了——



!?



贺天的手指愣愣僵硬在原地。那是一道惊雷,仓促迅捷地击碎他所有的猜忌,强塞给他狂风暴雨。那道湿软仍旧停留在他干涩唇面,直楞生涩顶开齿关,那人如渴鸟般席卷吞咽口中残存唾液。那双半眯着的褐眼含着留在半边梦境里的湿雾,他看着他,像是质问亦或是求饶。



你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13-

而展正希,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一无所知。



他早料到警局会对交给他的通讯器做手脚,但他没料到自己会在最后关头被当做弃子。或许他们认为他已经死了,而死人不需要联络。定位系统被远程启动,不久后总部就能收到精确的位置。如果够快,早上赶到的时候没准还能看见自己没凉透的尸体。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后背细密渗出冷汗把石墙都快浸透。不安啊,恐惧啊,像冰冷的潮水向他涌来,烧灼着他的内心,淹没他的希望。他看见切断的头颅攥在贺天掌心,他看见被灌进水泥管里的同僚睁大双眼,他看见,那人森然的冷笑终于朝向自己......



不、不,不能被他发现!



他啊,像渴生的垂死之鸟振翅扑向黑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掀开湿濡的睫毛舔上那两叶干裂的唇瓣,唾液像是渗入皲裂的土地填满唇纹,夺取缠绕余留的烟草气息和血腥味儿。展正希的吻坦率干脆,吻得绵长刻骨水声盖耳——直到通讯器不再响动。



展正希撒了天大的慌,可他没法儿回头了。握着那人腾空的手腕贴上宽阔胸膛,那里正传来强而有力的,快速的心跳。就像秘密已经被揭发,露出鲜红炽热的真相。展正希的嗓子像是被火折子烫过一般低沉嘶哑,他看着贺天就像是真正的坦诚相待,像是虔诚的信徒信服他的主。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挡枪了?灾星。”





枪色。

枪色。【六】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四】【五】

-10-

“什么也没想。”



这次,展正希的沉默将时间拉得很长。他在权衡着命令与私情之间的比重,将言辞在喉咙里鼓动一圈又一圈。到底是活捉的根落得太深,还是十年的交情值得最后再一次为他赴死。其实他离真相很近,但他闭着眼。



“如果枪口对准的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贺天什么也没应。那人伸手从衣侧掏出一包瘪塌不堪的烟盒与泛着乌光的打火盒,低头叼出支烟点燃,深吸一口任尼古丁侵染过肺。顷刻,贺天将烟根夹在修长两指间,粗砺拇指摁住了他的下颚。漆黑的瞳孔像是藏着一把狙枪,准星正对他,一寸寸瞄过他的侧脸,鼻梁,褐色的眼。



展正希知道自己的呼吸肯定是慢了半拍,但他在克制着颤抖,无论是生理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本能的自保反应。他浅褐色的瞳孔坦然迎接贺天赤裸的审视,未如那人所愿的——贺天只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声低笑打破了这场审判。



贺天眉峰舒缓长呼一口薄雾,将浓重的五官隐在半遮半掩的缭绕烟雾中。那人褪去所有浮于表面惯于统筹危局,杀伐决策的沉稳自持,朝他撕了开那副城府深沉的面孔。贺天唇边浮出冷酷狂妄的邪恶弧度,狭长黑眸撩他一眼沉着烟嗓低哑揶揄。



“别说得好像你多爱我,我可不会为任何人冒死。”



-11-

他可是贺天,怎么可能为别人冒险?



仅仅凭借几年时间从黑帮底层爬到高位,只有他做到了。枪林弹雨,刀光血影,权势争夺,利益勾当。即使昨日还满面善意笑谈合作,仅一个晚上就屠得人满派血雨,连同亲派余党都一个不留。无论是强取豪夺还是草菅人命,他连眼皮都未曾眨过。



身边人逃的逃,死的死,唯独展正希待到了最后。这些年扶摇之上势力正盛,身边最为信任的心腹也只有他一人。一路瞅着他搏斗,掩护,突围,负伤如此循环反复了这些年,曾不经意间调侃他为何死心塌追随,却只被一句「你是我命里的灾星」的玩笑话含糊过去。



他一黑到底的忠诚,究竟为了什么。



展正希经不住疲乏已沉沉睡去。寒夜的低温带着刺骨凉意侵袭而至,贺天从原地弓身伸手捡起脚边几块掉落的砖头,在两人身前筑起一座防风防水的临时炉子。捞起剩余的废布条堆置其中,指腹按压打火机钮轮窜出火星在虚妄黑暗中倏地映出火光,抵在废布料角轻轻一触点燃一蓬旺火。



他映着火光抬头看着展正希,索性把手边刚脱下来的黑衣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大手覆上额头惹得人睡梦里梦呓一般沉吟,所幸冷汗已变成热汗,免疫系统恢复正常运作。他一手撑地紧靠着展正希坐下,汲取肌肤温度,正欲阖目休憩挨过这漫漫长夜。



“滴滴,滴滴——”



耳边突然传来几不可闻的声响。





枪色。

枪色。【五】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四】

-8-

小豹子,撑住了。



贺天将展正希放上一处平坦的断墙,拨开他沾满血澤的外套。分秒必争的战事耽误了处理伤口的最佳时间,衣料和皮肤已被泛黑的血液黏住,却依旧阻挡不了新鲜滚烫的血液如红泉汩汩涌出。贺天的眉峰之间皱出丘壑,他知道这血本该自己淌,那颗子弹该挤在自己的肋骨间,或者心脏里。



撩起展正希贴身的短衫向上卷至胸口,黑眸映出他健硕小腹以及浅麦色的身体上无数过往征战烙下的淤血痕迹,左侧枪伤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子弹撕裂血肉组织钻入深处,贸然取弹无疑只会加重感染造成二次创伤。贺天脱下外套将里层干净衬衫攥在手中,唇齿开合咬住衣料边缘,齿根乏力双手用力朝两侧一扯将其撕为一道道宽布条,覆过狰狞伤口绕过他腰腹缠绕一周。



“嗯唔.......”



耳廓传来极度痛苦的隐忍呻吟,从展正希的死命紧阖的齿缝中溜达出来,即使他是那么不想发出声音。腮帮紧绷,齿根咔咔作响,狭长的眼夹成一道扭曲的线。贺天冷硬眉骨倏然一沉,大手略显粗暴将人后脑一把捞起摁上肩头。削薄嘴唇缓缓挪动,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些微嘶哑。



“别绷那么紧,牙根都被你咬断了。疼了咬我。”



如果觉得该死的疼,你就不能喊出来吗展正希。



-9-

以身涉险,画地为牢。



展正希专门为贺天设了个套。将他控制在警方所掌控的范围内,切断他连同外界所有的联系,为收网行动争取充足的时间。他要把贺天圈在这里,一片钢筋水泥中,一片废墟里。就算是草原上的狮子,雪原上的野豹,在这里也无法奔跑,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从中保全逃生。



做到这一步,他无疑是将自己当作了诱饵。他把十年生死之交和性命当做筹码,赌贺天会中途倒辙。



——他凭什么认为这个男人会回来?感觉就像是要抓住浩瀚宇宙当中的一颗浮尘,游离,虚无,脱离现实。但他还是皱着眉头伸出了手,贺天能够带给他的,是匪夷所思,是超脱原则和规律。



展正希不能让他得逞,他选择在一切变得无法掌控之前就切断支点。他从不畏惧未知领域,身为卧底的他能对大多数特殊情况做出预判和反应。但如果贺天是变量之一,他的内心便抗拒着对因果论发散的结果保持好奇。他掌控不了贺天,也预判不了与他相关的未来。



至少,现在看来一切还是可控的。展正希睫毛落了一撮灰尘,疲乏更重更沉地压着他的神经,他快要睡过去,呼吸越来越弱细如蚕丝。



“别睡着了,你要讲点儿话。”



人中感到一阵卯劲摁压的刺疼,孱弱呼吸急促喘上一口新鲜氧气,挣扎着把两扇眼皮儿拉开一道缝隙。他听见贺天低哑磁性的声音在废墟里回响了一圈,撞入他耳廓抨击着心脏。



“你替我挡枪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住在我梦里很久了。

惊醒的刹那本能去抓梦的尾巴,星星从我指缝中溜去,她没有留在我手心。她确实是走了那么几个月,我却像守着灯塔好几年的老人,一直在等着永远不会归来的船。

怅惘,失意哦?不需要吧。反正明晚我们还会再见。

枪色。

枪色。【四】

预警:贺炸/警匪私设/血腥暴力描写/精神体

分级:PG

跳坑:【一】【二】【三】

-6-

大楼就像多骨诺米牌,坍塌。



失血过多,体能耗尽,展正希开始陷入眩晕。破碎的石砖瓦砾和深红的地板,一切都开始旋转,漩涡一样要将他拖入漆黑的地底下去。那些身份败露后惨死的人,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人,他想救的人,他杀的人。惨白的手臂刺破黑墙,要擒住他,他的四肢,他的咽喉。



他的手指禁不住地颤抖,颤抖着将通讯器收入斜口袋。趁着意识还握在手里,他还把控着那么点自制力。细密的汗液渗出肌肤,混合着血,像蛇一样留下弯曲的湿痕,那感觉就像无数蚂蚁在啃食他的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热浪夹着火舌追着墙根舔上他的面庞。滚烫,窒息,无处可逃。他合上眼,连眼皮都不想再动...要死了。



一双手抓住了他。



他被人捞腰抱起,身体就像是送入了坚硬的围墙,隔绝了火浪和碎石。那人粗沉的呼吸混合着隐约的烟味儿,瞬息之间藏入楼梯间的转角处。震天动地的摇晃,飞溅弹射的砖石。那人用强健的体躯护过他大部分暴露在外的身体,炽热的体温缠绕着他,本对于展正希来说是救命的绳索一样的东西,他却感到了危险——那是毒品啊。



他本该是要死在那里的,就像其他同僚一样用生命为自己的秘密事业划上句点。公墓里不会有他的名字,英勇榜里也不会见到他,他的名字会死在发黄的档案里,永远也见不到太阳。是啊,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天,他就舍弃了太阳。



但他还活着,他要继续荒唐。



-7-

贺匪头子赌了一把,展正希没死。



赶到楼道口,那个展正希替他挡子弹的地方,已经被射了个对穿。死了么,他想着,眉头不禁暗暗拧深几度。他攥着枪柄,踩着摇晃的楼层矮身闪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一只负伤的小雪豹。没错,雪豹。毛茸茸又雪白的耳廓,尚未成型的雪豹的影,隐隐约约浮在展正希的体表。像是闪着微光的保护层,将意识混沌的展正希囊括其中。



喲?原来你也是哦。



他没来得及做过多感概,飞身捞过展正希虚弱的身体,爆发强健力道拔腿躲入赌定的安全角。刹那间崩塌瓦解,支离破碎,陷入沉寂。



炙热粘稠的液体蜿蜒而下滑过眼皮,贺天抖了抖眼睑睁开黑眼。碎石钢筋扭曲支张,手腕粗细的铁栏密集插入地面横亘四周,大块水泥与瓷砖从污澤墙面脱落。微弱又断续的余震声在耳旁此起彼伏,一捧捧粗粝尘土与瓦砾从头顶洒落。



多亏他再一次赌对了庇护所,才避免了俩人被钢筋桶成马蜂窝的下场。只是此时与身前人双双被卡在变形的楼道和墙壁之间,暂时安全并不代表能够一直撑到他们等到救援为止。虽然劫后余生,但这一带趋近荒郊野岭,距离市区足以半天车程,从信号发出到救援最快也要挨到第二天。眼下紧要的是确保他们两人,尤其是展正希,能够得到救援。



他抬手抹了把流进眼睛的鲜血,低眸对上从怀中抬起头的涣散眼神。湿漉漉的褐眼像是浸在泉水里,只是独有的冷峻和坚毅正在瓦解,体温流失,奄奄一息——



他快撑不住了。